第二章-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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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
为了让他的肋骨和肩膀有足够的时间开始愈合,他在恩德里亚戈花了一周时间修养。扎哈瑞尔一得到热情的镇民们的允许,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回家之旅。多米尔领主送给他一匹新的战马,加上归途都是熟悉的道路,他返回的速度比预期更快。在离开恩德里亚戈三十八天后,他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奥都鲁克的塔楼了。
在第三十九天的上午,他又回到了要塞大门前。
旅途的末尾似乎总是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当他接近堡垒时,他想到了与内米尔和其他朋友,一种喜悦的期待在他心中升起。虽然他还得面对骑士团的审查人员,但带回的狮头足以证明他的战绩。扎哈瑞尔热切地期待着重逢,更期待着朋友们的衷心欢迎。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回不来了。
当然,他不能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生活对他来说似乎是美好的。历经过艰难磨难,这一切都变得更加甜蜜。他曾面对过卡利班所能诞生的最可怕的野兽而活了下来。他想和朋友们一起庆祝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自从他离开奥都鲁克以来,他们度过了多么悲伤的几个星期。朋友们都以为他死了,他们为他感到悲伤,在他们心中,他们几乎把他埋葬了。
结果他出乎意料的归来了,这让扎哈瑞尔在他的许多同辈人的眼中,尤其是那些曾经和他一起成为骑士学徒的人眼中,多了一份英雄的光环。
当他回到奥都鲁克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
“我们都以为你死定了!”阿蒂亚斯急切地说。
年轻的男孩拿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扎哈瑞尔仅有的几件个人物品,当他提着铺盖沿着走廊走的时候,他兴奋地跟在他后面。“每个人都觉得你一定会被野兽杀死,甚至有人说要为你举行葬礼。想象一下,如果你骑马回来,却发现我们已经把你的名字刻在了地下墓穴里的一块纪念碑上,那也太好笑了。”
那是他回到奥都鲁克后的第一天傍晚。几个小时前,扎哈瑞尔穿过要塞的大门,迎接他的是众人的欢呼声和跺脚声。显然,他即将到来的消息已经从瞭望塔传开了,因为当大门打开时,似乎奥都鲁克的所有人都在迎接他。
当扎哈瑞尔骑着马走进庭院时,他看到骑士、学徒和总管们都在为他的安全归来而欢呼。欢迎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这是他将永远铭记在心的时刻,是他第一次伟大冒险的结束,是他期盼的回归时刻,他终于感到自己被大骑士团接纳为平等的成员。
当他到达时,内米尔是第一个迎接扎哈里尔的人,他紧紧地抱着他的兄弟。内米尔想跟他讲话,他的嘴疯狂地工作着,但他的话都被人群的声音淹没了。
当众人的兴奋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后,扎哈里尔如期向守门人报归,亲自到骑士团的审查员面前报道。与此同时,他被命令搬离学徒的营房。在要塞的一个很少光顾的角落里,保留了六间卧室,给那些已经完成狩猎任务,但还没有正式提升为骑士的人暂住。
“就是这了。”扎哈里推开新房间的门,往里面看了看。房间是空的,遵循骑士团的修道院传统,它只不过是一个斯巴达式的小单人间。角落里有一张小床让他睡,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家具,甚至没有一把椅子。
“我想他们不会让你在这儿待很久的,”阿蒂亚斯在他旁边嘟囔着。
扎哈里尔溺爱地笑了笑,他知道雷米尔大师对男孩的进步很满意。
“你真幸运,”阿蒂亚斯喃喃地说。男孩轻声地说着这些话,几乎是耳语。
“幸运?扎哈里尔说。他指了指他们周围的房间。"你没瞎把?看我这’优美‘的房间,阿蒂亚斯,这哪里幸运了?”
“我说的不是房间,”阿蒂亚斯回答。
阿蒂亚斯拿着箱子累了,把它放在房间的地板上。“我是说,你完成了你的骑士使命,猎杀了巨兽。我由衷的为你感到高兴,真的。你将成为扎哈里尔爵士,这是你应得的。你将与骑士团最优秀的骑士并肩作战,与像莱昂和卢瑟爵士这样的英雄并肩作战。你会成为正式的骑士,让雷米尔大师为你骄傲的。”
“你也会的,小家伙。”扎哈里说。“我知道那看起来很漫长,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到你自己的任务,最多两三年。认真学习,勤加练习,机会很快就会有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阿蒂亚斯摇了摇头。“等我长大了,骑士团的的远征就要结束了,不会有剩下的巨兽了。没有这些巨兽,晋升骑士的狩猎任务就不会有了。你做了一件我永远做不到的事,扎哈瑞尔。你猎杀过一头巨兽。我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阿蒂亚斯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怅惘悲伤的表情,对于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来说,这种表情几乎令人心碎。
在阿蒂亚斯看到的世界里,一个人再也没有任何办法成为骑士了。而扎哈瑞尔不同,他骨子里是个乐观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
他赞同骑士团对抗野兽的行动时,他确信,未来能拥有卢瑟和莱昂在卡利班人民开始远征之前向他们承诺的美好。当他展望未来时,他看到和平与繁荣,他看到恐惧的消散,他看到苦难的终结,他看到了一个更好的明天。
当扎哈瑞尔展望未来时,他总是尽可能的看到所有世界中最好的一面。
这是他的祸因。
“你把未来看得太消极了,我的朋友。”他朝那个男孩微笑,安慰他。“我知道人们每天都在谈论远征即将结束,但我感觉它可能会持续更长的时间。如果拿我博斗过的野兽来看,它们是不会引颈就戮的,他们将竭尽全力地生存下去,就像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所以我不会太担心,阿蒂亚斯。你还有机会杀死你的野兽,你还有机会成为一名骑士。”
房间的另一端有一扇开缝的窗户,可以看到森林的树梢。扎哈瑞尔发现自己的眼睛被它吸引住了。他一如既往的对他们的世界的双重性质感到惊叹。从远处看,森林有冷峻凄凉的美丽。然而,在这片风景如画的林地里,却生活着噩梦般的生物,就像他杀死的那只一样。
扎哈瑞尔爱卡利班,但他也不是对恐怖视而不见。有时,他们似乎生活在一个同时是地狱和天堂的星球上。然而,他对他的家和森林的感情比他生命中几乎任何事情都更炽烈、更汹涌。他无条件地爱着他的世界,不管它有什么缺陷。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有时称这座要塞为巨石吗?”他突然问道。窗外的景色,以及下面那么远的森林,激发了他的灵感。他想把自己的见解告诉阿蒂亚斯,哄他从悲伤中走出来。
“这是因为要塞的名字叫奥都鲁克,”阿蒂亚斯回答说。“在一种古老的方言中,它的意思是‘永恒之石’。雷米尔大师说,这最初是我们脚下这座山的名字。然后,当骑士团的创始人决定在这里建造一座要塞修道院时,他也选择用山的名字来称呼要塞。”
“这是一个原因,”扎哈瑞尔说,“但还有另一个原因。想想它的名字,奥都鲁克,永恒之石。骑士团还有其他堡垒修道院,但这是第一个。它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是我们一切努力的源泉。所以,创始人给了它一个重要的名字,这个名字准确地概括了他们想要在这里建立的东西。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基石,阿蒂亚斯。它是我们的根源。只要它继续存在,我们的理想就会永远存在。你明白我想告诉你什么吗?”
“我懂了,”阿蒂亚斯点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认真的表情。“即使野兽消失了,只要骑士团还在这里,骑士就会存在。”
“没错,”扎哈瑞尔表示赞同。“所以你瞧,没理由这么伤感。如果它能让你安心,那就这样想。保护人们免受生活在森林里的生物的侵害是我们的责任。即使这些野兽消失了,这种责任也不会改变。这是卡利班,这里永远都会有怪物。”
雷米尔大师是第一个祝贺他成为骑士的人。他以前的导师显然还想多说几句,但他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欢迎扎哈瑞尔加入骑士团的骑士们淹没了。
与多年前他加入骑士团的庄严仪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被册封为骑士的仪式是在一片混乱中进行的。这是任何人一生中的伟大时刻,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并分享了这一刻。他们一拥而上,接纳新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在兜帽罩袍下面,扎哈瑞尔看到了友好而快乐的面孔。
在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就被身边的几个人抓住了。扎哈里尔感到困惑,他们把他抬了起来。突然,在十几个骑士的一致动作中,扎哈里尔的身体被抛向空中,飞到他们的肩膀以上,然后又下降,落入扔他的那些人的手中。
他听到人们又把他抛向空中时发出的笑声。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扎哈瑞尔看到了周围人们歪歪扭扭的万花筒般的面孔。他们都在笑。他认识其中一些人,但许多人在他的记忆力中只是一个严厉而疏远的人物。
他看见了狮子,卢瑟,赛弗勋爵和雷米尔大师,所有人都微笑或大笑。
在他一生中见过的所有景象中,这一幕是最奇怪、最不可思议的。
“这是一个传统,”卢瑟笑着对他说,他们一起喝了一杯酒,“我是说抛接。我们对所有新人都这么做。噢你刚才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
他们在奥都鲁克的主餐厅举行宴会。让扎哈瑞尔松了一口气的是,他的骑士同伴们在把他像布娃娃一样扔到空中后,又恢复了更常见的方式来庆祝:一场宴会,许多祝酒词和祝贺的话语都传到了他的面前。
他以前只在远处见过的骑士们庄严地挽着彼此的胳膊,互称兄弟。扎哈瑞尔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尊重他杀死恩德里亚戈野兽的成就,还是因为他们对待所有新骑士都是类似的方式。不管怎样,他发现人们对他被封为骑士的反应都很热情。
这是一次令人感动的经历,他身边的同伴使这段经历更加令人难忘。吃完饭,人们三三两两的交谈时,卢瑟才来找他出来。显然,他认为让扎哈瑞尔好好享受庆祝活动很重要。
“没错,你的表情,”卢瑟边笑边继续说。
卢瑟爵士保持着一种幽默感,这立刻使扎哈瑞尔放松下来。“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一开始,当你被举起来的时候,你看起来好像以为他们要杀了你。然后,当你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我发誓你看起来更害怕了。有一瞬间,我还以为你要吓尿,还好你没在半空中尿出来。”
“那只是……这让我很吃惊。”扎哈瑞尔说。“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们会有幽默感吗?卢瑟笑道。
他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好像在抹去欢笑的泪水。“我们并没有这么刻板,这就是有趣的地方。顺便说一下,我说这是传统可不是开玩笑的。当然,你不会从你的导师或塞弗勋爵那里听到这种事。但在很多方面,像这样把新人抛向空中就像我们这些年来让你们经历的其他事情一样,是一种传统。我们称之为“隐形跳板”。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对严肃的入会仪式的一种解药。这是我们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庭的方式。”
“家庭?”
“大骑士团。”卢瑟解释道。“你还记得塞弗勋爵在你第一次入会仪式上说的话吗?”我们是兄弟,我们彼此皆为兄弟,兄弟不会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坐在那里愁眉苦脸或哀叹世界的艰辛。有时候,我们需要发泄一下。我们大笑,我们开玩笑,我们恶作剧。我们做真正的兄弟该做的事。看看这个房间,扎哈瑞尔。这里的任何人都愿意为你而死,他们也希望你愿意为他们而死。卡利班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为他的兄弟们做出牺牲,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一起笑,它有助于我们保持理智,我们都喜欢开玩笑。”
“他也是么?”扎哈瑞尔问,瞥了一眼站在他周围的其他骑士上方的莱昂·艾尔庄森。莱昂身上有一种深邃的超然感,当从远处看它时,这种距离感显得更加明显。扎哈瑞尔记得他和莱昂在瞭望塔顶上的谈话,奇怪的是,当莱昂众人包围时,这种孤独感反而更加明显了。
“你这倒把我问住了,”卢瑟说。“我的兄弟是一个孤独的人。他一直都是这样。这并不是说他缺乏幽默感,而事实恰恰相反。你必须记住,他既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也是一个天才。他的头脑是一个微妙而复杂的工具,他的幽默是由他在其他任何事情上所表现出的同样的才华所塑造的。当我的兄弟开玩笑时,没有人理解他。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他的境界在我们超过我们太多了。”
当卢瑟凝视着莱昂时,悲伤的表情短暂地掠过他的脸上。看到它,扎哈瑞尔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闯入了一个悲伤的私人领域。这让他更强烈地意识到狮子和卢瑟之间的纽带的力量,一种情感上的依恋,让他想起了他和内米尔的纽带。
很明显,卢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也许比大多数人认为的还要了不起。他在许多领域都拥有非凡的才能,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领导者,一个战士和一个猎人。除了莱昂·艾尔庄森,卢瑟讨伐的巨兽比卡利班历史上任何人都多。
在其他任何时代,卢瑟都会被誉为他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英雄。他是卡利班人民不知疲倦的捍卫者,他在危机时刻的冷静幽默和思考的内在品质和他的英勇行为同样引人注目。卢瑟的悲剧是,他出生在这样一个时代,他的所有努力都将受到评判,并且永远与莱昂比对。从他在森林里遇到琼森并决定把他带到文明世界的那一天起,卢瑟就敲响了自己传奇的丧钟。
从那时起,他就注定要生活在莱昂的阴影下。
在扎哈瑞尔看来,卢瑟对狮子的感情似乎是真诚而自然的,这让他更显得了不起。许多处于他这种处境的人可能会忍不住嫉妒,开始怨恨莱昂的成就。而卢瑟他不是那种人,他带着真正的兄弟般的忠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确保莱昂的计划圆满成功上。
卢瑟和琼森一样领导了这场对抗巨兽的远征,但当这场远征接近尾声时,得到所有喝彩的不是卢瑟,而是莱昂。扎哈里尔感觉不到这个人的痛苦,因为卢瑟显然已经接受了他在历史上的角色,就是为他兄弟的胜利做陪衬。
“我的兄弟是个有天赋的人,”卢瑟说,他的眼睛仍然盯着莱昂。“我怀疑从来没有像他这样的人。现今没有人能与他的成就相提并论。你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模仿者吗?”
“莱昂?不,我不知道。”
他能模仿卡利班所有动物的声音,从猛禽的狩猎叫声到塞林鸟的交配叫声。他还有一副美妙的歌喉。他知道所有的老歌,卡利班的民间旋律。如果你听他唱《父辈的森林》,我保证你会热泪盈眶。据我所知,他从未尝试过创作自己的原创音乐作品,但你可以肯定,如果他这样做了,结果将是鼓舞人心的。我哥哥无论做什么都很出色,这就是他的悲剧。”
“他的悲剧吗?”扎哈瑞尔问,一时手足无措。“什么都擅长是一种悲剧吗?”
“也许用悲剧这个词形容它太强烈了。”卢瑟耸耸肩,转身对着扎哈瑞尔,“但你必须记住,莱昂是独一无二的,他从不谈论自己的出身,这些出身对他和其他人来说都是一个神秘的来源。人们几乎可以把他看作是坠落到人间的神或半神,而不是像我们一样是普通女性所分娩的人。我哥哥被分开不是因为他自己的过错。他的智慧是如此耀眼,如此非凡,有时连我都无法理跟上他的推理思路。我认识他很多年了,才有足够长的时间来慢慢习惯了他的思维方式。”
“想想这对他来说有多孤独,”卢瑟继续说。“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的兄弟爱卡利班,也爱大骑士团。但有时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侏儒土地上的巨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塞弗勋爵说过思想的碰撞是基于平等者之间思想自由交流的基础上的,但我的兄弟没有平等的人,至少在卡利班没有。在大骑士团,我们提供了他一个超人精力的宣泄口,我们给他友情和使命感,我们给他我们的忠诚,我们愿意跟随他至死,但这些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是不够的。即使周围都是朋友和追随者,我的兄弟仍然很孤独。卡利班没有他的同类,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我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你不用再想它了,”卢瑟摇着头说。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装作品酒的样子闻了闻。“听我说,这是一场庆典,我不想把它弄得很悲伤。我得跟骑士团的酿酒大师谈谈他在这些活动上提供的葡萄酒。这当然会使人在本该快乐的地方陷入沉思,更糟糕的是,它还留下了一种酸的余味。仔细想想,我一开始来找你的目的只是为我之前扮演魔鬼向你道歉。”
“扮演魔鬼?”
“在你成为大骑士团正式学徒的时候。”卢瑟说。这是仪式的一部分。你会被三个不同的审问者问问题。其中一名审讯者被赋予了辱骂和贬低候选者的任务。他要对候选者决定说的或做的任何事情挑毛病。否定疑问句被称为“魔鬼”。当然,这一切都是象征性的,基于一些古老的迷信,塞弗勋爵也许能告诉你更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你的仪式上扮演魔鬼并不是针对你。这是一个仪式角色,仅此而已。它是抽签选出来的,所以我碰巧被叫去做这件事,纯属偶然。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将来会成为我们学校最优秀、最聪明的学徒之一。”
卢瑟伸出一只手抓住扎哈瑞尔肘部下方的前臂,扎哈瑞尔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这是卡利班传统的友好姿态。
“祝贺你,扎哈瑞尔爵士。”他说着,越过扎哈瑞尔的肩膀看着他们周围的骑士们。“我想我应该再走动一下。我还得见几个骑士呢。”
卢瑟转过身去,只是在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扎哈瑞尔。
“哦,还有,扎哈瑞尔,如果你需要建议,欢迎随时来找我,我很愿意倾听你的问题,你知道去哪能找到我。”
那天晚上内米尔已经和扎哈瑞尔谈过了,雷米尔大师也是。内米尔似乎很兴奋,他的表弟终于成为了大骑士团的一名骑士。
扎哈瑞尔对酒没什么兴趣,所以他少浅尝即止,但尼米耳却放纵了他的饥渴。
当扎哈瑞尔提出猎杀恩德里亚戈野兽后,内米尔也要求自己去猎杀野兽。他们的竞技游戏依然如故,内米尔比扎哈里尔早一个星期回到了奥都鲁克。
等他们能够进行一次适当的谈话时,他已经语无伦次,他们的朋友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他们俩的未来。
“你已经留下了你的印记,表弟,”内米尔说,一边摇摇晃晃地站着,一边吐出酒气,“我们都是。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有能力。这仅仅是个开始。总有一天,我们会在骑士团中达到最高的地位。你和我,我们就像莱昂和卢瑟,除此之外,我们是兄弟,我们将一起重建我们的世界。”
雷米尔大师要谨慎得多。和往常一样,扎哈瑞尔发现很难看清导师的表情。当内米尔摇摇晃晃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睡着后,雷米尔又来祝贺他的前任学生。
“扎哈瑞尔爵士。”他的导师说。“爵位头衔听起来很悦耳。但你要记住,当一个人被册封为骑士时,艰苦的工作才开始。在此之前,你只是一个想成为骑士的男孩。往后,你会感受到这两者沉重的负担。”
雷米尔没再继续说什么,走开了,留下扎哈瑞尔思考他的话的意思。
扎哈瑞尔不知道他的导师是什么意思,他意识到他内心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与他导师的话给他带来的任何微妙的不安都不同。
为了成为一名骑士,长久以来他投入了如此多的精力。他实现了少年时代的理想,但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一种空虚感。
他在未来的生活会找到什么新的目标?
夜晚晚些时候,扎哈瑞尔与塞弗勋爵正在交谈,一开始是关于他将成为正式骑士的庄严誓词的话题,但说着,塞弗勋爵很巧妙的把话题引导到了演对骑士团上层制度和他在其中的地位的讨论。
“当然,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认为莱昂升任大团长后,雷米尔会成为新的塞弗勋爵。”
“我还以为那都是谣言,”扎哈瑞尔说,“我的意思是说,我还以为莱昂升任大团长的消息没有得到证实呢?”
“是吗?塞弗勋爵茫然地瞪着他,一脸困惑。停顿了几秒钟后,他终于明白了。“啊,我可能对我的秘密太放肆了,真的,对于我这种职位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塞弗勋爵叹了口气。“我一定比我想象的要老。尽管如此,年轻人一旦听过,就不可能忘记。是的,你说得对。这还没有得到证实,但决定已经做出,我们只是还没有宣布。庄森将成为新的宗师,卢瑟将是他的副手。至于我,过两天我就要退休了。然后,就由庄森来选择我的继任者了。说真的,我不知道他会选谁,但雷米尔大师会是个不错的人选,你说呢?”
“的确。”扎哈瑞尔点点头。“我认为他能够胜任。”
“是的,他会的。我就是随便说说,扎哈瑞尔,就像我刚才说的一切一样。不要把一个老人的记忆力和口误的双重缺点加在一起,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这只会让我难堪,让骑士团的高层认为他们早就应该摆脱我了。我能相信你吗?”
“绝对。我向你保证,我永远不会把这段谈话告诉任何人。”
“太好了。”塞弗勋爵说。"我很高兴看到你懂得谨慎的价值。"
他久久地环顾四周,那双无力的眼睛注视着骑士们畅饮美酒、交谈的场景。然后,塞弗勋爵毫无征兆地转身离开了人群。
不知道为什么,扎哈瑞尔想到了一只蹩脚的老熊独自走进森林死去。
“骑士团得到了很好的管理。”塞弗勋爵说,在他走开的时候,把这句话从他的肩膀上递了过去,作为告别的话。
“有庄森、卢瑟、雷米尔大师这样的人,甚至还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相信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它会继续蓬勃发展。我怀疑自己能否活到那一天,但我还是很满足。是时候给下一代让路了,就像事情的发展方式一样。我对未来没有恐惧。”
这是扎哈瑞尔最后一次同那个刚加入大骑士团时的塞弗勋爵说话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
几天后,一场针对北部荒野中另一只野兽的捕猎将在一个名叫布兰丁的聚居点附近进行。在交接职责后,前塞弗勋爵向大骑士团的高层请愿,希望他们允许他完成这项任务。他们答应了他的要求,于是在一天清晨,当城堡的大部分人还在沉睡时,老人就悄悄地骑马离开了奥都鲁克。
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有人会说他是被他追猎的野兽杀死的,也有人会说他更有可能是在到达北部荒野之前就被一群猛禽撂倒。真相永远不会为人所知,但在他失踪之后,在奥都鲁克的地下墓穴中,就为他腾出了一个荣誉之地。这是一个很小的空间,一个不超过三分之一米宽、半米高的岩石架子,如果能找到老人的尸体,这里刚好够装下一个骨灰瓮或者一些他的骨头。
他的名字也会被骑士团的石匠刻在岩石上。
这就是未来的样子,扎哈瑞尔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塞弗勋爵一样,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这个塞弗勋爵。
另一个人将戴上骑士团的头衔,而他的真实身份将永远是一个谜。
这都是未来的事。
眼下,大骑士团的骑士们正一起喝酒庆祝,扎哈瑞尔成为骑士的步骤就是由莱昂确认他的晋升。
“对我们两个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夜晚。”莱昂·艾尔庄森说,“你将成为一名骑士,而我,将成为新一任大团长。”
“我们的大团长?”扎哈瑞尔问,他想起了之前对塞弗勋爵许下的承诺,也震惊莱昂竟然会在公布消息前向他提起,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我……呃…恭喜。”
“别那么惊讶,扎哈惹尔,”莱昂说。
他的语气既不责备也不刻薄,他带着扎哈瑞尔离开聚集的骑士,走向大厅一个僻静的角落。光影在伟大战士的脸上闪烁,扎哈瑞尔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在白天或没有阴影庇护的情况下见过莱昂。
随着酒精的作用逐渐减弱,当莱昂靠近他时,扎哈瑞尔知道他在宴会中扮演的角色结束了。
“不用假装自己不知道。”莱昂说,“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和塞弗勋爵的一些谈话。我不是想偷听,但我的感官很敏锐,尤其是我的听觉,简直不可思议。我听到他透露给你了我即将成为大团长的消息。”
“对不起,”扎哈瑞尔说着低下了头。“我也是无意中得知此事。我向您保证,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没事的,扎哈而尔,”莱昂举起一只手让他安静下来。“我相信你的谨慎,我知道你没有任何过错。而且,这在卡利班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大家似乎总是忘记我的听力有多好,在过去的几天里,我听到至少有三十多个人在讨论我即将被晋升的事,还 都以为我听不到。”
“那么请允许我向您表示祝贺,大人。”
“当然,”莱昂微笑着说,“我感激的收下了,虽然实际上我的新角色不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
“您是骑士团的大团长!那一定感觉……很不一样。”
“噢,我承认我很自豪能领导你们大家,但这从我没有这个头衔时就开始了。你自己呢?你现在是一名骑士了,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
“哪里不同?”
一时间,扎哈瑞尔被不知如何回答。“我感到荣幸,同时为我的成就感到骄傲,满足。”
“那也是好事,”莱昂点点头,“但你没什么不同,扎哈瑞尔。你还是杀死狮子之前的那个你。你超越了昨天的自己,但这改变不了你是谁,别忘了这一点。一个人可以用各种各样花哨的头衔来粉饰自己,但他不能被这些改变,否则自负、骄傲和野心将会毁灭他。不管你被授予什么头衔,别忘记自己的初心,扎哈瑞尔。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大人。”扎哈瑞尔说。
“保持住,”狮子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初心都是很容易忘记的事情。”
然后,莱昂带着些狡黠靠了过来说:“你知道现在在卡利班我们之间有一种独特兄弟情谊吗?”
“我们?”扎哈瑞尔既惊讶又受宠若惊。“有兄弟情谊?”
“只有我们两个成功杀死过卡利班狮子,而其人都死了。总有一天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杀死它的。”
莱昂杀死卡利班狮子的故事众所周知,环形大厅的一扇彩绘上就刻画着,能做到与他同样的事情扎哈瑞尔有理由感到骄傲,但直到现在,他都对自己的信促难以置信。
“我很荣幸能和你分享兄弟情谊,大人,”扎哈瑞尔低下头说。
“这份荣耀只属于你我,扎哈瑞尔,”莱昂说。“卡利班再没有其他狮子了,巨兽即将灭绝,我们的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像它们这样的动物了。也许我应该为此感到难过?毕竟灭绝是最终的解决办法,你说是吗?”
“它们是专为杀戮而存在的野兽,我们为什么不消灭它们呢?如果大骑士团不这么做,他们也会这样对我们的。”
“没错,但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是邪恶的,还是因为他们生来如此?”
扎哈瑞尔回想起他战斗过的野兽,说:“我不知道它们是否邪恶,但每次我都面对它们。我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我不能理解的……杀戮的欲望不,而并非动物的饥饿。野兽身上的某种东西……很怪。”。”
“你的洞察力很敏锐的,扎哈瑞尔,”莱昂说。“我也不知道这些野兽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不像战马、狐狸或人类,他们是由一些不会自我消亡的原始存在扭曲的畸变的生物。即使在以动物的层面而言,你能想象一个无一物二的生物是什么感觉么?你发现你自己不会有任何同类,永远是孤独的,想想那有多让人抓狂。这些野兽不仅仅是被饥饿所驱使,它们也是被自己的独特性所驱使变得疯狂的。相信我,扎哈瑞尔,把他们杀光反而是一种仁慈。”
扎哈瑞尔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听明白了狮子的话,不敢打断他。他领袖的话语中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仿佛他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记忆,而这段记忆却在他的回忆之外飞逝而过。然后突然,它不见了,好像莱昂只是无意间提起。
“但话又说回来,还是有些人会因为你杀死了最后一头狮子而遗憾。”莱昂说。“卢瑟就是其中之一。”
“卢瑟爵士?为什么?”
莱昂笑了。“他也一直想杀死一头狮子。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聚会本身而言,还不错。
扎哈瑞尔很喜欢与其他骑士在一起的感觉,他可以把这些人看作自己的同类,享受着一种被包容、被接受的感觉。
扎哈瑞尔和莱昂聊完回来,骑士们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对抗天狼星骑士团的战争。所有人都认为,战争已进入最后阶段,不久的将来,反乱的骑士团将被彻底摧毁。
他享受美酒佳肴,也享受雷米尔大师眼中的为他骄傲的表情。最重要的是,他很享受这一刻,这样荣耀的时刻在在人们的一生中也不多见。
他会把它小心的留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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